大表哥(缪徐)

来源: 发布时间:2019-10-30 15:36:48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清晨,我在地铁上接到了大表哥儿子建的电话。建说,他爸爸在凌晨时分走了。

去年年底,我从老家亲戚那里得知了76岁的大表哥患病的消息,春节期间曾去看望过他,前不久也只是听说他有些虚弱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没了。

大表哥是舅舅的长子。舅舅过世得早,是舅妈和后来的舅舅把他们兄弟俩拉扯成人、帮他们成的家(二表哥是倒插门女婿,4年前离世)。上世纪80年代初期,继舅舅身患绝症,大表哥带着老人四处求医问药,尽到了继子应尽的孝道。母亲在世时,时常和我说起大表哥用拖车拉着继舅舅去卫生院医治病痛的事,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娘家大侄子的赞美。

大表哥初中毕业后考取了中师,本应是我的同行。可惜的是,那所师范学校在国家经济困难时期停办了,与教师职业擦肩而过的大表哥只能回乡当了一名油漆工。

因为有文化底子,大表哥的油漆活儿总会比别人多出一些亮色。他能在板柜上用漆写出对联,能在老式床的前板上用漆画出临水而立的亭台、绿意盎然的杨柳、色彩鲜艳的荷花。至今,我老家后院的平房里还保存着他油漆过的板柜。板柜的正面呈暗红色,横向写的是16个字:团结紧张,严肃活泼;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。竖向写的是一副对联(宽对):喜看祖国山河秀,到处莺歌燕舞鸣。

因为有文艺爱好,大表哥家的平房里总会比别人家多出一些琴声。在那个没有电视的年代,村戏是村民们的最爱。每逢村戏演出,两位表哥总是一起出场:大表哥拉板胡,二表哥吹笛子。许多年过去了,我依然记得他们兄弟俩调弦合音的情境。当时,他们联手奏出的音符,是母亲也是儿时的我心目中的天籁之音。

1984年夏,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老家的一所中学工作,大表哥也迎来了他的人生转折:县政府决定将他们那批师范生农转非,并统一安排工作。大表哥对我说:“我人到中年,还能得到政府关心,好事!我长你22岁,竟然和你同年同月入职,巧事。”

一次去县城开会,我去了大表哥供职的单位(县物资局下属的木材建材公司)。他的工作地点是一间仓库,主要工作是给仓库里的木材器具刷漆。在计划经济时代,能进物资系统工作那可是了不得的事,然而,大表哥竟然在公司里干着刷油漆的老本行,我觉得他受了委屈。大表哥可不那么想,他说,刷漆这个活儿最适合他。大表哥低调、务实的性格给他带来了不错的人缘和机遇。不久,领导将他调到了木材加工组,后来,领导又让他去一个镇上筹建分公司,再后来,大表哥成了分公司的经理。

我在老家工作的第二所学校做责负人的时候,大表哥也去学校看过我一次。在肯定我、鼓励我的同时,他也从学校工作的统筹、人事关系的处理、个人心态的调整等方面,向我提出了不少建议。当时,30出头、年轻气盛的我并没有对他的建议好好领会,如今想起来,愧意和悔意就会在心中翻滚。

2002年夏,大表哥退休了。和同龄的退休教师相比,他的退休金少出了一大截。当年落实政策、分配工作时,如果他主动提出要到教育系统工作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谈起往事,我问他是否后悔时,他说:“不后悔。国家给了我18年的工作机会,18年来,我学到了不少东西,人生价值也得到了较好的体现,知足了!再说,我的身体状况不错,还可以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啊。”

也许正是这老本行以及抽烟习惯损害了大表哥的健康,他最终患的是肺癌。不管大表哥临走前内心有多少牵挂,我想,他最牵挂的还是98岁高龄的母亲——一位失去了两个儿子的耄耋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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